李世榮代行父權不辱使命

作者:劉和平、陳建新來源:紅巖聯線閱讀次數:33032020-12-22

什么是天長地久?它不是花前月下脆弱的浪漫,更不是感情沖動輕許的諾言。它需要伴侶用一生的付出來承載!

黃楠材(1905—1949)重慶云陽人。武昌中華大學教育專修科畢業。1928年在萬縣女師、云陽中學教書,利用教師身份從事革命宣傳活動。193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,曾任中共開縣縣委書記。1944年在開縣創辦云開書店,將云開書店作為地下黨聯絡點,銷售進步書刊,秘密發行《新華日報》、《群眾》雜志。1949年4月被捕,關押于渣滓洞監獄,同年11月14日殉難于歌樂山下電臺嵐埡。

李世榮(1914—2003)重慶開縣人。開縣簡易師范學校畢業后在小學教書。1933年與黃楠材結婚,婚后積極支持丈夫的革命活動,做了大量工作。黃楠材犧牲后,李世榮強忍巨大的悲痛,代行父權、教育子女、繼承遺志,用一生的奉獻和努力,完成了丈夫交給自己的任務。建國后,歷任開縣婦聯執委、開縣各界人民代表大會代表、主席團成員,縣、省人大代表。1983年離休。

1933年,19歲的李世榮在開縣女子中學教書,結識了比她大9歲的學校教務主任黃楠材。一開始,黃楠材的儒雅風度、淵博學識、和藹善良吸引了她。在后來的進一步交往中,李世榮發現黃楠材在一個書生形象的外表下,更蘊藏著當時很多人欠缺的正直、果敢、堅強、上進、大氣的品格。在黃楠材引導下,李世榮的眼光從一個偏遠的小縣城關注到了世界大事,關注到中國的命運和民族的前途,更懂得了做人要講“五氣”,這就是:正氣、豪氣、義氣、浩氣、骨氣。共同的志趣、理想和追求使兩人結為終生不渝的夫妻。

后來,黃楠材加入了共產黨的地下組織,并成為開縣黨組織的負責人。由于組織紀律要求,很多工作上的事情,黃楠材都沒有告訴李世榮,但李世榮理解信任丈夫,不但積極支持、配合丈夫的工作,還多次提出也要加入共產黨的請求。

黃楠材是一個非常冷靜和理性的革命者,他拒絕了妻子的入黨要求,他說:“我的工作很危險,隨時都有可能掉腦袋,你雖然不怕,但是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多,不能兩個人都犧牲了。要先把你保護起來,暗中幫助我工作,如果我犧牲了,你就接著干!”

在丈夫的安排下,李世榮辭去教書的工作,籌集資金開辦了一個“云開書店”,利用書店為丈夫、為地下黨組織提供掩護,同時暗中銷售進步書籍,擴大革命影響,籌集革命經費。黃楠材把這個稱為“三書鬧革命”:讀書、賣書、教書。

為了讓丈夫全身心投入到黨的事業中,李世榮默默地承擔起全家七八口人的生計和書店經營的重擔。有時遇到進步的學生、青年來買書,錢不夠,李世榮就按進價給他們,分文不賺;遇到實在沒有錢的,李世榮還送書給他們;書店如果有了盈利,李世榮就把錢交給丈夫作為地下黨組織的工作經費。結果,李世榮雖然經營書店有可觀的收入,但一家人還是經常喝稀飯、吃咸菜,過著清苦的日子。有時資金周轉不靈,房租、貨款都無法結付,還因此欠下很多債務。

1949年4月,黃楠材因武裝起義失敗被捕,同年11月14日重慶解放前夕,與江姐等人同時被殺害于重慶歌樂山的電臺嵐埡。丈夫被捕后,李世榮深知今生再難與丈夫相見了,她悲痛萬分,她多么想追隨自己的丈夫,生在一起,死在一起??!但是,她很快從悲痛中振作起來,因為她還要加倍努力地去完成丈夫交給自己的任務。

早在1948年,黃楠材開始組織發動武裝起義時,臨別前,他就以黨組織的名義嚴肅、認真地交待給李世榮“十二項任務”。這十二項任務的主要內容是:

堅強地活下去;完成未竟事業;保守黨的機密;盡己所有支援組織;保護幫助同志;辦好書店,交給人民政府;為國工作,還要代我做一份;家里事辛苦你了;要教育兒孫為國讀書,為國扛槍;保存好有歷史價值的東西;不要忘記幫助過革命的朋友;為婦女解放多做貢獻。

這十二項任務,既是丈夫對妻子的家事托付,又是烈士對生者的遺囑。李世榮把十二項任務的內容抄寫了一遍又一遍,以此寄托對丈夫的思念,以此強化自己完成任務的決心。從此,她把對丈夫的愛、對丈夫的思念傾注在忘我的工作中。完成這十二項任務,成為李世榮最大的人生支柱。

解放后,政府按當時烈士家屬最高的撫恤待遇發給李世榮800斤谷子,可她卻一粒未留,全部用來償還書店欠下的債,而那都是為了支援地下黨工作而欠的債??!對此,李世榮只字不提,她永遠記著黃楠材烈士的話:“是我們的東西也就是黨的,不是我們的東西,就是一塊金子也不要去看?!彼f:“人格是第一位的,金錢是第二位的。黨的榮譽,革命烈士的光榮至高無上呀!”

在過去極“左”路線橫行的時代,李世榮也遭受了數不盡的磨難。她因為開過書店被劃定為“資本家”,自己的革命歷史遭到否定,黃楠材烈士也被誣為叛徒,兒女的個人前途因此受到很大影響。面對這樣的壓力,李世榮多次恨不得跳樓,然而每次耳邊都會響起丈夫親切有力的聲音:我犧牲后,你千萬要活下去!

直到1981年,有關部門才糾正了將李世榮定為“資本家”的錯誤結論,并按照有關規定,承認她參加革命的經歷,同時給予離休干部的待遇。在那段痛苦的經歷中,李世榮除了按正常途徑不斷申訴外,沒有更多怨言,她想得更多的是丈夫的交代和囑托,是自己“代行父權,繼承遺志”的責任和使命。

她的六個子女,送去部隊當過兵的就有四個。在她的教育影響下,兒女們都各有所成,從事的職業有工人、有技術人員、有教師、有政府官員。他們都在不同的工作崗位上為社會奉獻著自己的力量。李世榮自豪地說:“在這個家,我既是母親,又是父親,我的孫子也喊我爺爺。我是‘代行父權,繼承遺志’。楠材要我當家作主,我是完成了這個任務的?!?/p>

新中國成立后,李世榮曾賦詩紀念丈夫、抒發情懷:

若問你是何許人,多姿多彩多風塵。

出入虎穴千百遍,多少英雄竟無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