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顯聲將軍獄中自制卷煙明志

作者:劉和平 陳建新來源:紅巖聯線閱讀次數:18102021-04-07

利誘面前不為所動,放棄生的希望只因不愿獨自茍活——一臺自制的卷煙機,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一位愛國軍人的氣節和情操!

 黃顯聲(1896-1949)  字警鐘,遼寧鳳城人。1922年畢業于陸軍講武堂第3期,曾任東北陸軍騎兵第2師師長,53軍副軍長?!熬乓话恕笔伦兒?,他主張打消黨派成見,聯合紅軍抗日,并組織義勇軍轉戰遼寧及長城古北口一帶,狙擊日寇?!拔靼彩伦儭焙?,為營救張學良將軍,1937年底到達武漢,面見周恩來,研究東北軍的抗日工作,向延安輸送干部百余名及大批武器彈藥。1938年2月正擬前往延安,被軍統局以“聯共反抗中央”罪名逮捕。獄中,以“虎入籠中威不倒”自勉,始終保持樂觀精神。1949年11月27日殉難于重慶歌樂山下步云橋。

黃顯聲將軍是原東北軍高級將領,也是在日本帝國主義武力侵占東三省時,極力主張抗日和奮起抵抗的東北軍抗日愛國將領。

1931年9月18日夜里10時20分,日本關東軍突然向沈陽北大營進攻。國民黨駐軍高層人物會商應付辦法時,王以哲將軍表示如被攻擊,即遵照既往方針,避免沖突,退出北大營。這時,黃顯聲將軍拍案而起,堅定地表示:“我指揮的12個公安總隊和所有的警察部隊將全部投入對日軍的抵抗,非到不能抵御時,決不放棄駐地!”隨后,他率領所屬部隊從18日晚至21日深夜,與日軍整整激戰了三晝夜,最后因實力懸殊不敵才尋機而退。黃顯聲將軍領導的抗日部隊,是當時唯一沒有實行不抵抗主義的一支隊伍。后來,黃顯聲將軍又積極投身于組建“抗日義勇軍”的活動中,曾以義勇軍總指揮的身份參加“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”,對抗日義勇軍的建立與斗爭做出了巨大貢獻,被譽為“血肉長城第一人”。駐守錦州時,黃顯聲曾給救國會拍發一份戰報電文,電文生動地記錄了他率部抗日的情況,全文如下:

北平副司令部譯轉奉天會館抗日救國會鑒:斌密感電諒達。日軍西進后,顯聲所派民團已占領皇姑屯,破壞繞陽橋,令其進退維谷,攻錦之計劃第一步失敗,擾亂工作異常收效。請貴會速派員潛往龍江吉林以及遼寧東邊各縣,盡力鼓吹警甲民團,聯絡起來,一致擾亂,到處襲擊,則日人疲于奔命,前后受敵,國家危亡,或能因之稍救于萬一。前三日遼河東岸,日軍被我處新委盤山第十四總隊項忠義部擊退,并擊斃數十名。附聞。黃顯聲印,儉印。

“西安事變”后,張學良將軍被無理扣押,黃顯聲將軍對國民黨當局這一有損于抗日事業的做法極其憎惡。1937年,他到武漢,積極策劃營救張學良將軍,希望張將軍能帶領部隊打回東北去,但最終未能成功。以自己在抗日愛國斗爭經歷中的親身感受,黃顯聲將軍對國民黨政府領導的抗日越來越失望,同時他也越來越認可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主張,認為中國要取得抗戰的勝利,一定要走共產黨的道路。于是,他主動與周恩來同志聯系,將一批武器彈藥秘密送往延安,并組織了許多青年去延安抗大學習。為了抗日救亡,他以一個軍人的職責勇敢地開展各種活動。然而1938年2月2日,正準備去延安的黃顯聲將軍不幸被奸細告密,在武漢被特務秘密逮捕。

在獄中,黃顯聲將軍極度憂憤,真是“報國欲死無戰場”??!他以“虎入籠中威不倒”自勵。在一封給兒子的信中,他表明了這樣的觀點:“我現在雖然坐牢,并沒有犯法,是為團體、為國家、為義氣而坐牢,問心無愧,將來生死存亡在所不計”。在一篇日記中,他表明了自己對人生的態度:

我以為,諸葛亮之最足以為后世法者,不是待人用兵,而是其服務之精神,確能做到鞠躬盡瘁,死而后已,正與所謂“人生意義以服務為目的”前后吻合。

黃顯聲將軍先后被關押于貴州息烽、重慶白公館等監獄長達11年多之久。但長期的囚禁,并沒有磨滅掉他的意志。獄方為了軟化和誘勸黃顯聲將軍改變立場而效忠國民黨政治集團,對黃顯聲將軍的獄中生活給予了多方“優待”,但他卻不為所動,時刻注意在生活的細節中保持自己獨立的人格和尊嚴。比較典型的一個例子,就是黃顯聲將軍和他的自制卷煙機的故事。

黃顯聲將軍被關押在貴州息烽監獄的時候,獄方組織囚犯搞生產活動,在生產組下成立了一個卷煙部。卷煙部除了生產、銷售一般的香煙外,還為紀念軍統組織的成立日期,特制了一種“四一牌”香煙?!八囊慌啤毕銦煹脑蟽灹?,制作工藝精細,成品質量很好,屬于特供產品,不在市場上銷售,專門提供給軍統局的高級干部和國民黨政府的一些要員享用。監獄主任看到黃顯聲將軍吸的都是在監獄合作社買的一般香煙,為表示特別優待,就對黃顯聲將軍說:“以后吸煙,就到卷煙部去拿‘四一牌’香煙吸,不要再到合作社去買了?!秉S顯聲將軍當然知道“四一牌”香煙質量好,但他恥于跟那些他極其憎惡的權貴們同流合污,當即拒絕說:“那種香煙,我不習慣吸?!贝撕?,監獄主任又勸說了好幾次。為不讓監獄主任再來煩自己,黃顯聲將軍就托人在貴陽買來煙絲和卷煙帶、香料等材料,自己動手制作了一個木板卷煙機,每天要吸幾支就卷幾支,有時還多卷幾支送請難友吸。監獄主任見此情景,無可奈何,只好搖搖頭不再說這個問題。黃顯聲將軍后來被轉押到重慶白公館監獄時,這個自制的卷煙機又被帶來了繼續使用。他對難友說:“吸什么牌子的香煙,本來只是個生活小節,不是什么原則大問題,但獄方用這個生活小節來勸說我,他的目的動機不是為我的生活,而是為我的立場,這就關乎到原則大問題。我不能因為這個生活小節而沾污了我的人格!”

正因為黃顯聲將軍有這樣的思想和人格,他才能做到:當獄方優待他訂閱報紙時,他就悄悄地傳報給其他難友們看,成為“獄中挺進報”消息來源的一個重要渠道;當獄方被迫同意小蘿卜頭由黃顯聲將軍來教授讀書學習時,黃顯聲將軍教小蘿卜頭寫的第一句話就是:“我是一個中國人,我愛我的祖國!”甚至在后來,黃顯聲將軍曾經有過被營救出獄的機會,但他不愿偷偷摸摸地跑掉,更不愿因自己得到自由而連累其他難友。黃顯聲的戀人黃彤光女士回憶說:

黃將軍被囚期間,他的老部下和我曾三次策劃,要他逃出集中營,他均未同意。他認為:“我愛國無罪,如果我逃走了,他們就會顛倒黑白,同時,還要罪及無辜,連累其他的難友們遭受災難,我不能這么自私,不忍心這么做?!彼木拍晔辉?,重慶面臨解放,我又作了一次越獄的安排,由集中營的看守員宋惠寬在夜間從小路把黃將軍帶出來,由我的同學夏在汶在外面接應。當時夏在汶已從城內搬到磁器口附近來住,借好了汽車,等待行動??墒?,黃將軍還是不肯這么辦。他叫宋惠寬帶信出來說:“要走,我就和大伙兒一齊走。如果我一個人走,特務借口殺害留下的難友,怎么辦?要我一個人得救,大家遭殃,堅決不能這么做?!彼跔奚?,曾給我一封最后的信,信中說:“……你千萬珍重,不可過分慌亂,悲傷難過。我就是萬一不測,是為張學良先生犧牲。他是為要對內和平,對外抗戰。這是對得起國家人民的,是光榮的……”

白公館大屠殺開始后,黃顯聲將軍被特務第一個殺害。黃顯聲將軍在白公館牢房小桌上的那本臺歷,也永遠地定格在了1949年11月27日這一頁。